再活一小会儿

  真是奇怪。到嗓子眼了又吞下去，聚积在眼眶又努力让它们消失。

  因为温暖，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不愿看见外人的温暖消失，从此在世上淡漠地生活，不为滥情喧闹所动。

我不明白任何人，有时不认识自己。

回家的路，和十几年前一样。那时自己很小，雾霭深处的尽头有他的轮廓。后来好几次，回家前打电话告诉他，但又比自己预期的晚，好几次中的好几次，看见他站在路的尽头看。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看不见我的，但我是不高兴的，因为愧疚和无形的压力，心生厌恶。你为什么要特意站在那等，你为什么不在干活砍柴赚钱搓麻将······

爸时常提起一个女人，有意无意地对着我说，想法幼稚得像孩子。他总是幼稚，总是想法像孩子。他按着手机号码，他不会存号码，他翻不到也不会操作，所以他拿出破颇的号码本，一个一个数字按。我是如此厌恶，厌恶自己为什么要心生厌恶。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我长大他却仍然停留在原来的地方，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言语。他说“喂”，我只觉心酸，他又说“喂”，声音浑浊不清，他把电话递与我然后不再说话。我也失言了，我不想对任何人说话，即使是本该最亲密的人。

爸爸太幼稚，以为我可以叫回母亲，以为只要我一开口，就会变成一家四口。爸爸总是闭着眼睛塞着耳朵，看不见我复杂的表情也听不见邻里的意味不尽的话。爸爸也总以为他的女儿受着高等的教育以为她总可以安安心心地学习生活困难也不是困难困惑也不是困惑寒冷不是寒冷。我还没到能照顾你以及安排自己的年纪。但若说出这句话，又觉自己可耻。

伯母一如往常，向我透露很多关于爸爸胡乱花钱的细节。我知道她不会理解人生观价值观这回事，所以我只是听，偶尔点个头，最后总结，我本来就打算都靠自己来着，让她安心。伯母总是很揪心地对我说：你以后该怎么办啊······尾音拖得很长，我总感抱歉，本不该成为你的担忧，但是爸爸，我从自己贷款了学费之后，就不再责备于他的不操心。看，其实我可以自己解决，而爸说不准只是个心智比我还小的孩子。

我变得更浮躁，比任何以往。我想忘记过去，关于童年的那些无助恐慌，关于上学时的那些自卑和尴尬，关于你的醉酒我的哭泣。我也憎恨生命的重复，我想我快要拥有使自己温暖的能力了。我又激动又绝望。我从不能拥有的那些爱。

爸，这感情能有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近日，还是寄居在姑姑家，每天过很简单的生活，简单得我不由心生忐忑。

  有时和小冉冉玩上一阵，她不是个很乖巧安静的孩子，但是赋有孩童那种天真可爱的言行。有时会很生她的气，比如她老是要碰我的电脑，有强迫症似地一定要在键盘上按它几下才肯罢休，或做出危险的动作让人不禁联想到危险的后果，或她不顺心的时候就会乱摔东西，乱哭。她开始讨好我的时候，我总惊讶于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孩子也这么暴躁不耐烦，我多想拥有暖暖的笑，缓缓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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